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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珍:在采摘虛構的樂趣中自由敘事

來源:中華讀書報 | 丁楊

《夜的女采摘員》,文珍著,貴州人民出版社2020年9月第一版,48.00元

文珍 丁楊/攝

“寫作者永遠徘徊在懷疑與相信之間”是2019年創意寫作國際論壇上作家文珍的演講題目,頗能概括這些年來她在寫作中的某種狀態和情緒。只不過,“懷疑”和“相信”的比重或許隨著她的閱歷漸長、寫作技巧成熟而變化。

時隔一年,《夜的女采摘員》在2020年秋天問世。這是文珍的第四本小說集。短篇、女性、當下、情感、困境,濃縮其小說創作特質的這些關鍵詞依舊貫穿在這本書里。不過,這些小說的題材、寫法、敘事視角,還是有所不同;丶姨接H卻心系前情的女子,以螃蟹譬喻的三段故事三種人生,愛怨交織的母女關系,在理智與情感中踉蹌的“蟻族”……如同這本書腰封上所寫,這些故事或可“為失敗者安放心靈,為無名者立傳,為脆弱者重建愛的秩序”,隱含作者的某些個人體驗,更多呈現的是沉淀過后的虛構魅力,朝著“相信”的方向又近了一步。

今年五月,文珍從出版社的編輯崗位離職。這意味著她將有更多時間寫作,作家身份也更純粹。接受本報記者采訪時,文珍說,她下一本書的登場為期不遠了,常被問及的長篇小說計劃也漸有眉目,“我覺得現在的狀態蠻好的,寫長篇的感覺也在慢慢成熟,我有預感,等到長篇寫出來,我可能變成非常喜歡長篇寫作甚至以后很少再寫短篇的作家”。

中華讀書報:你在《夜的女采摘員》后記中提到這本書是“真正擺脫了最初的原始表達欲之后的自由敘事”。從文本上看確實如此,在精神層面,這種“自由”意味著什么?

文珍:這本書中的有些故事其實對我造成直接的精神困擾,我就會去厘清它,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誤解和傷害?我從這些人物身上找原因,也開始從自身發現問題,進而從我的困境出發去理解他人的困境。再有,這本書的寫作過程很特別,幾乎所有篇目都是源自某個意象。比如《烏鴉》這篇,我首先想到一只烏鴉,住在樹上,如何有個好房子,如何有很多追求者,如何自得,然后才慢慢寫出來。

中華讀書報:你筆下那些身處一段感情中的人物常常充滿困境中的無力感,非常無奈,這種情緒是否會對寫作中的你造成影響?

文珍:經常有評論家說我在寫作中離我筆下的人物太近,情感上太投入,對人物傾注的同情甚至偏愛太多了。有時候,當一篇小說寫到尾聲,我才可能會有個上帝視角,哪怕對我自己的態度也能夠跳出困境,回頭看看,哦喲,這個人怎么這么倒霉,怎么這么可笑?

中華讀書報:你介意這種有些共情、太貼近人物的寫作嗎?

文珍:寫小說就像演戲,有些演員就是演技派,非常知道什么時候用什么樣的表情、什么樣的方式表演會讓人信服,但有的演員則是體驗派。我想我肯定是后者,我小說中的人物如果不是像我的親戚一樣,跟我在一個房間里生活,跟我在同一條街道上走路,我可能都沒有辦法去寫。我得在一遍遍修改的過程中進入這個世界。比如那篇《烏鴉》,我寫作的時候要么自己是那只烏鴉,要么是那個女孩,總歸我會借助一個人物的軀殼進入到小說世界里,然后我才可能完成下面的事情。

當時寫《夜車》的時候,我自己是哭了的,所以有人看那篇看哭了,我并不意外?墒,《夜的女采摘員》中所有小說我在寫作過程中都沒哭過,但也會有讀者告訴我,其中某一篇讓她流淚。我想啊,文藝作品可能就是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的事情,我根本想不到讀者會在我的哪一篇作品的哪個點上受到觸動。當然,從作者的角度,我是高興的,也許我的作品對讀者來說有某種力量。這樣的寫作有點像一個結果并不精準的實驗,但我迷戀這種不精準,就像燒釉色或者烹飪中式飯菜一樣,沒有哪一次和之前是完全相同的。我的作品被讀者閱讀和接受的過程也是如此。

中華讀書報:在小說寫作之外,你也寫隨筆,還寫詩。我聽到你在一期播客節目中說,詩歌是文學的隱身衣,因為詩歌可以盡情表達個人情感而不被妄議或對號入座。

文珍:我有個沒什么人知道的公眾號,我常在上面貼我寫的詩,幾年前我就開始在豆瓣上特別任性地貼我的詩。我覺得現在的讀者很多可能都不耐煩讀詩了,詩畢竟不那么及物,觸及不到讀者。這樣的話,寫詩和讀者的關系就變得疏離而自由。不像寫小說那樣,簡直是和讀者近身肉搏,讀者像是用放大鏡在看,咦?這個人物有沒有原型?我很容易被別人當作我小說的人物原型。有時候我會開玩笑說,你們這是在質疑我的虛構能力啊,其實小說家非常會“騙人”的。這也許是一個虛構作品寫作者的積習,跟世界相處亦幻亦真。

中華讀書報:《一只五月的黑熊怪和他的特別朋友》大概是你這本新書中最特別的一篇,用兩條線索交叉敘事,讀起來荒誕幽默又有蒼涼意味,怎么想到以《西游記》中那個黑熊怪作為一篇小說的寫作由頭的?

文珍:我從小就很愛讀《西游記》,只不過當時的注意力都在孫悟空身上,還沒太注意黑熊怪。后來我發現,其實很多女生都會喜歡孫悟空,他那么能打,武功最強。長大以后,有一次被別人說,你很像《西游記》里那個黑熊怪。因為我戀物嘛,黑熊怪就是喜歡唐僧那件袈裟的一個蠢萌形象。也許最終雖然我們的偶像是孫悟空,但現實中只能做個黑熊怪,有各自的心魔和軟弱。我已經想不起來當時是怎么開始寫這一篇的,有時真是在一種輕微醉意下開始寫第一個字、第一個段落。

中華讀書報:這本新書的書名有點玄妙,我覺得你在后記的標題中(《那些被采摘又晾干露水的夜晚》)已經解釋了其中的含義,這是對記憶、經驗或者由此而來感悟的文學化表達,經驗與記憶在你這里成為一種慢半拍的過程……

文珍:現在的我遇到什么事情會盡快寫下來,擔心放一段時間后就懶得動筆了。比如我下一本書中有一篇小說就是我的親身經歷,一個救貓的故事——貓誤入鹵煮店,店員要把貓打出來,圍觀者不讓店員傷害那只貓。店員的焦慮在于,貓把店里的熟食弄臟了,老板會罵死他。我的視角是,這個人要抓貓,肯定會受傷……那個場景下的群像如此新鮮、強烈、富有刺激性,那天我回家就趕快寫了一萬五千字,過些天再慢慢改。這樣的素材就不能放置,過些天再寫會忘記很多細節,對話也會忘。

中華讀書報;你覺得一直沒寫長篇會帶給你壓力嗎?為什么一定要寫長篇呢?

文珍:會有壓力,而且壓力在漲。長篇小說畢竟容量比較大,可以把一件事情從容地寫透。我已經寫了這么多年小說,反反復復地也寫過一些十幾萬字的作品,不過都不滿意,沒拿出來過。寫作有點像體育鍛煉,寫短篇就像長跑前的熱身,我想我的熱身已經差不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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